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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访长征路,星火照夜眠/峭岩
来源: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 发布日期:2026-03-30

 

《东方之子——魏巍的成长之路》 作者:峭岩

《东方之子——魏巍的成长之路》是辽海出版社出版的“成长”丛书中一部,讲述著名作家魏巍成长的传记文学作品。本书生动地展现了魏巍成长历程中的多个维度,他在诗歌、报告文学、小说、散文、电影剧本等文学领域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。抗美援朝时期,他三次赴朝,深受志愿军精神鼓舞,创作了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等散文,深情赞美了英勇的志愿军战士。晚年,魏巍仍笔耕不辍、奋楫笃行,重走长征路,创作了《东方》《地球的红飘带》等一系列有影响力又打动人心的文学作品。青年读者可以从本书中汲取丰富的经验和营养,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,热爱祖国和人民,形成积极进取、乐观向上、自强不息的人生态度,体验成长、融情未来。



寻访长征路,星火照夜眠

  峭岩


2026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6周年,也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,辽海出版社策划出版的《东方之子——魏巍的成长之路》,勾勒的正是这样一位作家与时代同频共振的成长历程。

1980年魏巍参加《聂荣臻传》编写组之后,经常聆听聂帅的谈话,进一步唤起魏巍写红军长征的渴望。魏巍没有停止创作的脚步,他把目光投向雪山草地,决心重走长征路。

在客厅的西墙上,多了一张地图——中国工农红军万里长征路线示意图,上面有许多红箭头,指向多个方向,指向火的燃烧,指向穷乡僻壤。魏巍戴着近视镜,手握放大镜,一次次寻找红军的足迹。刘秋华心疼地说:“老魏,别找了,你不是要寻访长征路吗到了跟前啥都一清二楚了……”

魏巍可不那么想,他心里明白,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,是它的长度,但长征的意义与价值却是非凡的。打着绑腿的红军走出雪山草地,走出敌人的围追堵截,走出黑暗迈向中国的未来才是关键。将红军长征中的各种历史人物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小说里,这要下大力气呀!


1950年魏巍第一次入朝


其实,魏巍的心里有一个宏大的计划:写“革命战争三部曲”,即《地球的红飘带》《火凤凰》《东方》,分别对应的是红军长征、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。“三部曲”是他的理想之作,更是他艺术创作的完美体现。正如诗中讲述的那样:

三部壮曲喜完工,俱是英烈血染成。

艺境无限我有限,织就云锦惟丹诚。

共产大业希猛士,低谷仍可攀高峰。

尽扫迷雾须奋力,革命巨流永向东。

当然,这是完成后的心境表达。眼下,魏巍的主攻方向是写红军长征,而《火凤凰》也已悄悄酝酿和动笔了。应该说《火凤凰》是魏巍的倾情、倾心之作,是他对解放战争的真实再现。而《地球的红飘带》则是魏巍以诗人的激情和历史学家的严肃精神,真实地、艺术地再现长征这一历史壮举。

1983年的5月,阳光和煦,春风乍暖。他出发了。


1952年魏巍在朝鲜战场和朝鲜儿童在一起


走过一段山路,翻过一道山梁,魏巍与随行人员便见到山下一条河水,弯弯曲曲,由西向东潺潺流去。带路的小张大声说:“看,大渡河!”魏巍十分兴奋。这就是书上记载的十八勇士强渡的那条河吗?他加快了脚步,想走近它,看看它的模样,亲手捧一捧河水,喝个痛快。但是,俗话说“看山不远跑死马”,在这里,看河水是一条线,若走到跟前,没有几个小时是不行的。魏巍站在高处,遥看它的壮丽身躯,无声地穿越山谷、洼地,向东逶迤而去。小张说:“莫急,今晚到达石棉城,就可以看到铁索桥了。”

魏巍压住兴奋的情绪,说道:“好一条大河啊!……”

魏巍在《长征路寻访日记》上写道:

到了汉源,就看到了大渡河水,但我们不知是汉源,所以不敢断定是大渡河。沿着它行十公里才略休息一下,问明是大渡河。晚饭后,黄昏时分与秋华到大渡河边吊桥处伫立观望了一阵,看河中急水翻着波浪,水声甚大。白天还看不出什么,此时真是有点骇人心魂。

晨五时即醒来,想看看早晨大渡河的面容。河边高岸巨石上有几个亭子,问询为翼王碑。登高下望大渡急流,如奔马,如飞箭,白浪滔滔,旋涡如车轮奔旋而下,确实凶险至极。此处为石达开全军覆没之处,五个王妃亦于此处投水。拂拭翼王残碑,益感我党我军之伟大,我愿永远做这一巨流中小小的浪花!

在铁索桥上,他们走了两个来回,魏巍数了数桥上铁索的数量,又在桥墩上辨认留下的弹孔,心中卷起一阵阵波涛。他清晰地记得这样一个事实:1935年5月26日一份红军油印小报上,赫然写着《十七个渡河的英雄》。后来,在杨得志写的《大渡河畔英雄多》一文中说是十八勇士。为什么多了一位?原来战事急迫,在上报时,指挥员孙继先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列入英雄之内。为此,老英雄说:“强渡大渡河这场战斗中的勇士,又何止十八个人,他们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人,只要党组织一声号召,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。铁流二万五千里,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人民的功臣,都是国家的脊梁。”


1983年在大渡河边,老船工帅仕高为魏巍讲红军强渡时的情形


在安顺场,魏巍见到了船工帅仕高,他是至今还活着的四位老船工中的一位。他当时已经69岁,一目失明,另一只眼也不大好使了,但身体尚健壮。魏巍拉住他的手,半天说不出话来:“谢谢你老人家……”在这里,魏巍和帅仕高看了沿街的一个中药铺,说是当年毛主席住过的地方,即为二层小楼。魏巍和帅仕高手拉手照了一张相,有许多感慨。魏巍一行人沿大渡河看了渡河点、当时的机枪阵地及赵章成打迫击炮的地方。在纪念馆,魏巍留下了“红军精神万岁”的题词。

在彝族栗子坪,魏巍会见了苟达么子老人。他黑布包头,披了一件黑斗篷式的衣服,穿着宽大的黑裤子,脚下穿着一双胶鞋。腰带上穿着一个很大的皮荷包。他从里面掐了一撮烟末儿放进铜烟管里抽起来。他原是奴隶中稍高一点儿的当家娃子,红军来时,奴隶主造谣说,红军穿的胶鞋是用人皮做的,可是他见红军纪律严明,待彝族同胞很好,不像奴隶主说的那样。他再三说感谢党和毛主席,把他们从奴隶社会带到了社会主义。他后悔没有跟红军走,这话他重复了好几次。

这就是红军跟彝族的真实故事,它比小说里的要生动。

在泸定桥,魏巍写下了一首小诗:

泸定桥边星,

二郎山下花,

热情如浓酒,

何惧走天涯。

他们辞别安顺场,向回路甘谷地前进,不久就走到二郎山的山脚下了。一说二郎山,魏巍就兴奋不已,他知道二郎山是通往西藏的要地,这里有解放军修路的身影,更有汽车兵风雪中前行的足迹。更重要的是,红军长征翻越二郎山,有一场“二郎山战役”。二郎山深藏着许多的故事,吸引着魏巍的好奇心。

还没有到跟前,就听说这一带经常出事故,所以,给魏巍开车的司机小赵格外小心。一路上,每到一处地方停下来,魏巍都坚持步行走到山顶,一览山上的美丽风光。

在二郎山半山上,他们看到二郎山这座险峰被长长的一匹白云盖住面容,远处的山峰也沉入云带中,只露出几个小尖尖,很像是海中的孤岛。等他们爬到峰顶时,顿时被奇丽的云阵所吸引,放眼四望,几乎被纷扰的乱云所包围,场面很大,壮观极了。

魏巍在日记里写道:

这一带都是丘陵地,每个山窝窝里都是稻田。我们又往白土坎走,因不通公路,我们下车后要走三公里路。稻田埂太窄,因昨天下了雨,格外泥泞,我拄着一个小竹竿慢慢地走。确实很难走。爬了一个小坡,走了三四里,周大镒同志就指给我们看红崖坝红军大学所住的房子。我们居高临下看去,见一道清流三面环绕着一个村子,很美。村边隔着一道沟,有一个小丘冈,周就指给我们说,那就是埋葬二百名红军烈士,后来又被地主强迫扒出来焚尸的地方。据说,这些烈士多是攻占天全的大岗战斗中负伤的伤员死在医院里的。这个小丘陵据说是数家地主的坟地,红军走后,地主回来就强迫贫农挖出来。

在赶路时,魏巍一不小心右脚陷在一个泥窝里,左脚一滑,一屁股坐在田埂上。这一摔倒,使右脚在泥泞里反了过来,一下子扭伤了筋骨,直疼得魏巍动弹不得。情急之下,随行人员喊来一个青年小伙子,把魏巍背出稻田,送到路边上。刘秋华后悔没有跟着走,如果陪在身边,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。

魏巍感慨地说:“文学是一种孤独的旅行。”可魏巍怎么也做不到孤独的旅行,名人效应总在他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。人未到,粉丝们就等在门口了,讲课、题词是少不了的,只有很少的时间,他才能静下来沉思一阵子,想想小说的事情。


1964年越南作家在河内欢送巴金(右侧戴防空盔者)、魏巍(左三)赴前方访问


半个月之后,魏巍的脚稍好了些,拄着双拐可以走路了。这个双拐帮了他的大忙,竟也成了他的支柱。有时,魏巍笑眯眯地看着双拐,心中一阵痴笑,“双拐,我成了战场上的伤员了……谢谢你,架着我跋山涉水……”

魏巍就是魏巍,他不甘屈服,不甘寂寞。脚伤了怕什么,难道战场上负了点伤就下火线吗?他自问:你魏巍是那样的人吗?周围的人都好心地劝他,打道回京吧!

“不!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!”

听说在附近一带的山冈上,有红军烈士墓,人们经常去祭拜。魏巍坚持拄上双拐,带上水杯,喊着:“走!去红军烈士墓看看!”刘秋华有些犹豫,“你的脚能走吗?”

“折了翅膀的雄鹰,还能飞山越岭呢!走!”他示意刘秋华把那瓶郎酒也带上。

魏巍架着双拐一步一步走向山冈,走向红军烈士墓。他站在山坡地,向松风野谷望去,宽大的额头在阳光下发亮,眼睛有神,像一位战场负伤的将军,挺立在他的士兵面前,庄严而威武。

面向烈士墓,他规规矩矩三鞠躬,之后,从刘秋华手里接过那瓶酒,拧开,倒下,轻声说道:“好兄弟,我来迟了,我来迟了……你安息吧!有青山做伴,幸福的我们永远怀念你!……”

一场祭拜,天上的白云眺望这里,松林里的鸟儿眺望这里……

第一次寻访结束后,他觉得还不足,又有了第二次寻访。即一年之后的1984年7月23日至11月11日,这段时间他穿越兰州,访问了岷山、六盘山、腊子口、巴西、毛儿盖、马尔康、亚克夏山、两河口等地。


1984 年8月18 日,魏巍过岷山


难忘的是魏巍寻访湘江两岸的经历。那天天气突变,下起了小雨,有人劝他,雨天路难走,最好放弃。他说:“路再难走,也比长征时好走。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亲眼看看心里才踏实。因为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上的第一大仗,也是关键一仗。”那天,他们终于登上了打鸟界。魏巍首先开门下车,他快步登上了一个小山坡,此时,风停雨住,天气出人意外地晴朗。脚下一片片白云在山谷间翻滚,天空的乌云也散去,四周的高山峻岭显出了雄伟的姿态。陪同的人说,眼前就是老山界。魏巍顺着手势望去,兴奋地说:“啊!那就是老山界?今天终于见到了真面貌。”这时,他说起陆定一在《老山界》一文中所描写的,红军翻越这座大山的艰险情景。果然如此,君不虚言。

在山脚下,他们又匆匆走进一个小小村镇,湘江战役后红军来到这里休整,几十户人家成了红军的避难所,用母亲般的胸膛,温暖了红军将士的苦痛。魏巍站在村口,顺着老乡的手势,看到了红军队伍从此出发,转战贵州的红旗,渐渐远去……但许多人没能等到革命的胜利就牺牲了。汽车顶风冒雨,穿行在桂北山区的公路上,阵阵寒风拍打着车窗,丝丝寒气侵蚀着人们的肌肤。魏巍不顾这些,而是不断地向窗外眺望,把一个个地名、山名,记录在小本子上。

红军的鲜血染红了湘江,染红了桂北大地,也强烈地震撼着魏巍的心。他在红军战场上默立,在红军烈士纪念碑前默哀。他语重心长地对随行人员说:“我们革命的胜利,是先烈们用鲜血换来的,在长期革命的斗争中,中国人民到底牺牲了多少?谁也难以准确统计,湘江战役中的死难红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,我们不能忘记他们!”

魏巍曾说,重走长征路,不仅仅是为写作,更是为了不能忘却的记忆。用脚步衡量的是长度,用心走出来的是血与火的历史。当魏巍踩在红军的足迹上时,理想的图腾萦绕于心。走一路,想一路。魏巍看到了红军的火种,在山水间熠熠闪光。那一排排楼厦,一片片扬花吐穗的庄稼,无一不是昨天的血汗换来的!

回到北京后,他坐在书屋里,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创作,把所见所闻来一个大梳理,把对长征的理解,把那段血与火的历史,变成笔下的文字。

作家的灵感,往往在偶然间发生。也许是在行走间一朵花的启示,也许是在梦里一个梦境的启示。红军长征,万里长征,这个已有的概念在脑子里盘旋着,显然,这本书的名字不能再叫《长征》,必须以一个新的名字命名。


 

(峭岩,原解放军出版社副社长、编审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《中国诗界》编委会主任,中国作家书画院副院长,国际华文诗人笔会副主席,中国散文学会理事,中国诗歌学会理事)